筆趣閣 > 玄幻奇幻 > 黎明邊緣 > 第三百七十七章 蟲災(八)
    直升機漸漸升空,醫院草坪上開始了新一輪的屠殺,生命的脅迫激發了人們的斗志,大家開始攥緊拳頭進行反擊;

    蟲子本身并不可怕,一只掠食者的戰斗力不會高于一個成年男性;人與蟲子最大差別就是心懷恐懼,恐懼者行動遲鈍,面對蟲子的敏捷攻擊時無法做出判斷和反應,最后只能被掠食者開膛破肚,死得不明不白。

    直升機上的梁逸將前方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,東桑的步兵團開著裝甲車隊火速趕往醫院,人類也知道,醫院是重要的戰略根據地,絕對不能失手!

    “天吶,這些都是什么東西……”飛機上唯一個年輕少婦,滿含淚水地望著窗外,嗓音沙啞。

    在軍隊加入治理后,蟲子已經大規模撤退,但這時街上私家車卻猛然倍增,它們都有同一個目標,那就是出城。但由于蟲子襲擊后死傷太多,街上已是尸橫遍野,市民都想加快速度逃離這座城市,以至于車禍頻頻發生,各大街道都堵成了長龍,鳴笛,叫罵,爭執,哭喊……滿身傷痕的城市本要睡下了,卻又被這些嘈雜的聲音所吵醒。

    Pm4:37分,梁逸回到格雅酒店,卻意外發現酒店天臺的垂直機場已經被人占用。停靠的直升飛機上噴繪了“齊英社”的標志。應該是從白鷗小島上飛來的。

    梁逸只能把直升飛機停在天臺的另一側。

    機艙里足足擠下了14個孩子和一個大人,孩子中最大的也不過才7、8歲,臨近清晨5點,對于這些孩子而言,困意才是最大的敵人,哪怕蜷縮在一起,也睡得十分安詳。

    生于這個年代的孩子,究竟是幸運還是悲慘?

    “先生,真的很感謝你們救下我們,真的感謝……”女人抱著孩子就要下跪。

    這可使不得!

    梁逸趕緊扶住少婦,說道:“你身體欠佳,就別這么客氣了。”

    少婦抹了抹淚花兒,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嬰兒,又看了一眼機艙里擠滿的孩子,悲傷道:“我一個女人,這一群孩子,還有……還有這個城市,怎么辦?我們該怎么辦?”

    梁逸輕聲安慰道:“你先在這里等一會兒,我很快就會找人把你們送往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少婦完全信任并依賴梁逸,一句“謝謝”又開始低頭抽泣。

    梁逸抓緊返回9-1套房,垂直機場停著“齊英社”的飛機,證明白鷗小島已經來人。

    套房門大大敞開著,一進去便能瞧見端坐在沙發上從容抽煙喝茶的野原一夫。

    不知道為什么,梁逸瞧見這家伙,心里總要多踏實那么幾分,或是能力者的惺惺相惜,或是朋友間的風雨同路。他輕噓一口氣:“你來了?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點了點頭:“來了。”

    “徐哲呢?”梁逸問。

    野原一夫道:“房間里。”

    梁逸輕輕推開臥室門,一條縫就足以把墻上男女的“茍且之事”看得一清二楚——小艾騎在徐哲身上,用非常曖昧的姿勢幫徐哲擦跌打酒。

    “哎喲喲,姑奶奶你下手輕點兒,疼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疼才有效果。”

    “啊~好舒服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的叫聲真惡心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后也會這么叫的,呵呵……小艾,我……我的那個地方好像也被人踹了一腳,現在都腫起來了,你要不要幫我消消腫?”

    “哪里?”

    “你坐到它了。”

    “這個?”

    “對,就是這個,現在好疼啊~你快點幫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咳咳!”

    梁逸實在不忍心看到一個純潔的機器妹子以這種方式被男人欺騙,于是他推門走了進去:“看樣子恢復得不錯,連小帳篷都能頂起來了。”

    小艾也知道羞恥,趕緊從徐哲的身上站了起來。

    “靠!梁老大,你壞我什么好事?”徐哲滿臉不高興。

    梁逸道:“時間緊迫,你又身受重傷,你就會白鷗小島好好修養幾天,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和野原一夫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我還能抗能打!”徐哲廢了好大得勁兒,咬緊牙關才把身體繃直,或許是疼痛太明顯了,他苦笑道:“好吧,我現在的確是廢了,留下來也是給你們添麻煩。”

    梁逸點了點頭,又問小艾:“艾小姐,你會開直升飛機嗎?”

    小艾點頭道:“天臺的直升飛機就是我開過來的。”

    徐哲揉了揉鼻子,笑道:“嘿嘿,我把噴血的自拍照發給她,她就第一時間趕過來了,真幸福啊。”

    小艾輕哼道:“這是野原先生的要求,我并不想來。”

    徐哲得意道:“瞧瞧,瞧瞧,這機器婆娘越來越有女人味兒了,都學會撒謊了嘿。”

    小艾沒有再理會徐哲的玩笑,看向梁逸:“梁先生有事情要交代給我?”

    梁逸把直升機鑰匙丟給小艾,說道:“那就麻煩你開這架直升飛機帶徐哲離開,上面還有一飛機的孩子,但副駕駛沒有人,機油的話剛好有夠你們飛回白鷗小島的。”

    小艾也取出一把鑰匙交給梁逸:“這個是我開來的直升飛機鑰匙,留給你做交通工具。”

    徐哲艱難的翻下床,摟著小艾的細腰,把人家胸前的豐滿看得明明白白,“那梁老大,我們可就走了啊。”

    梁逸點了點頭,把徐哲和小艾送出套房,叮囑一聲:“好好養傷。”關上房門。

    “他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,被人打成這樣,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為他報仇的。”野原一夫輕聲問道。

    梁逸背靠墻壁,默默點燃一支香煙,輕吐兩個字:“傷,殘。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道:“如果是亞美人的話,你應該去補個刀,他們在守夜組織中有很強大的勢力以及勢利,斬草不除根,后患無窮。”

    梁逸笑道:“你不是守夜者了,你當然可以這么灑脫,我殺了他們,就更有理由加入你的清水會了對么?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瞥了一眼梁逸,冷聲道:“你也勢利。”

    “白鷗小島建設得怎么樣?”梁逸聊以正事。

    野原一夫道:“防御措施只在初步階段,還有很長一條路要走。”

    梁逸又問:“防御系統是一方面,你需要為你制造防御系統和守衛小島的人。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起身走出陽臺,梁逸也跟著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野原一夫指著街道上擁堵的車輛,說道:“東桑的人才很多,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我才會吸納進清水會,整個東桑主城區有超過將近1個億的人口,我的小島暫時能容納10萬人,那么被我挑中的概率就千分之一。就是從這群人當中挑。”

    梁逸道:“東桑政府不會讓你這么肆無忌憚的。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輕哼道:“如果今晚不是我清水會在暗中協助,蟲子挨家挨戶大開殺戒了,政府靠得住,母豬都能上樹,”他又補充道:“不過,東桑軍隊還是有點作用,他至少能讓東桑再茍延殘喘幾年。在這幾年中,我會想盡辦法規劃我的小島。”

    梁逸笑了笑,打趣道:“行啊,這么說來,你還能在末世中當個土皇帝了。”

    “皇帝?”野原一夫搖了搖頭,“我上半夜和江戶真一、宮本岸龍正在討論這個問題,建設的小島誰來做主人?”

    梁逸吸了一口香煙,說道:“‘主人’這個詞,本來就不該拿來爭論,說歸說,笑歸笑,如果文明秩序不能被延續,那你這小島不被建設也罷。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淡笑道:“當然了,我們大家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,只是在協商該怎么去更加有效地管理小島,可能會有主席,但絕對不會存在什么土皇帝。”

    梁逸惆悵道:“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,也不是什么值得讓人高興的事。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卻道:“我倒覺得這樣很有趣,它就像是一場游戲,物競天擇,適者生存。只不過是神靈對地球的重新涮洗而已,就跟環保科幻片里面的世界末日一樣,人類最終都將毀在自己手里。但總有善良的主角能把善良和文明延續下去。”

    梁逸笑道:“主角好像是我,不是你。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搖頭道:“你錯了,主角不屬于我們,而是屬于那些生存在末世里的孩子們,我們只是個締造者,創造生存王國,但無法改變這個世界。”

    是啊,如果他們真的有能力改變,也不至于讓東桑淪落成現在這幅模樣。誰又能憑一己之力改變這個世界呢?這又不是一本奇幻小說。

    “夜族人的消息,你還有在調查么?”梁逸問道。

    野原一夫道:“這是我的本職工作,一直都在全程搜集信息,”他頓了頓,詳細分析道:“清水會結合齊英社,對幾乎整個北城都展開了搜索和調查,卻沒有發現夜族人的一絲蹤跡;唯獨WTO生物公司我們沒有權限進去,你們華夏有一句古話‘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’,我想了想,夜族人十有八九沒有離開生物公司。”

    梁逸點了點頭,又問:“你有嘗試過進去探索么?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搖頭道:“有進去過,但效果很不理想,衛生組織對WTO看守得很嚴很嚴;生物公司里也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,深入調查需要大費周章,如果得不到軍隊的支持,清水會沒有義務和精力再去探索那么大幾棟科研樓。”

    梁逸道:“沒關系,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。”

    “你下一步怎么打算?”野原一夫看向梁逸。

    梁逸道:“等她的電話。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質疑道:“你確定她會打給你?”

    “她是貪婪地女人,一定會打給我,”梁逸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東西,沉聲道:“因為我手上還有她想要得到的東西。她手上也有東西沒全部還給我……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點了點頭,“行,如果行動開始了,通知我一聲即可。”他又瞥了一眼手表,Am5:03分,時間像是不早了。

    “你還有什么其它的事?”梁逸問道。

    野原一夫掐滅煙頭,說道:“昨天我通知很多東桑夜族人來幫助清水會消除蟲災,給予的承諾就是能在白鷗小島上留給他們一席之地,現在已經凌晨5點多,他們該睡覺了,我也該履行承諾了。”

    梁逸欣慰地笑了笑:“這個時候,夜族人恰恰成了最值得擁有的群體,江戶真一肯定也是這么想的。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點頭道:“不錯,我們在上半夜就曾經商討過這個問題,以后東桑的夜族人都由江戶家族管制。”

    梁逸道:“就該如此。”

    野原一夫輕哼:“他本是個光桿司令,無緣無故就得到了這么多夜族力量,我還是很忌憚他們夜族人的野心,不得不防。”

    梁逸道:“你應該大度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你如果站在我這個位置,就不會張口閉口說什么大度了,”野原一夫擺了擺手,“先走了。”走出陽臺,走出套房。

    梁逸做回沙發上,呆呆地盯著手機屏幕上馮小藝的照片,擔憂,焦慮,失望,憤怒……一切復雜的情緒他都不愿再去多想,這一刻只有等,等待一個即將到來的結果。

    漸漸。

    屋外的嘈雜變得模糊,凄涼的黑夜漸漸消散,黎明曙光在天邊破曉,如一雙溫柔的手,安撫著他進入夢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。

    “噠噠噠!”

    敲門聲。

    “您好,先生,客房服務。”

    梁逸猛然睜開眼睛,第一眼便是望向窗外,陰沉的天空緩緩落下黑幕,一天又到頭了?他瞥了一眼腕表,Pm18:03分,他睡了整整一個白天。

    “梁先生在里面嗎?您好,我們是客房服務。”門外那甜美的女聲又加大了音量。

    梁逸揉了揉發昏的腦袋,飲一杯涼茶,說道:“我在,門沒關,你可以進來。”

    門緩緩被人打開,一個身穿制服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,說道:“梁先生,我是格雅酒店的客房主管,因為突發事件的原因,格雅酒店馬上就要關閉;酒店關閉之后就不會再有安保服務和客房服務,水電也會停止供應;基于先生是最尊貴的客人,所以我特來通知您一聲,如果要留下的話,先生請做好準備。”

    梁逸點了點頭,問道:“酒店馬上就要關閉了么?”

    年輕女人說道:“是的,6點30分關閉所有服務,包括電梯和停車場。”

    梁逸掐了掐自己的眉頭,低聲道:“我睡了一天的了,能耽擱小姐一會兒時間,我問幾個問題嗎?”

    年輕女人猶豫了幾秒鐘,看了一眼手表的時間,點頭道:“請先生盡量把問題控制在10分鐘之內,我已是最后一批留守在酒店里的服務人員,在6:20分之前必須離開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,”梁逸點了一支香煙,看向窗外問:“今天,東桑發生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年輕女人說道:“昨夜的不平靜之后,東桑全城都進入了一級戒備,現在市民正在全方面往西城轉移,東桑軍隊已在北城駐扎,正在展開清理行動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說現在城里已經沒人了?”梁逸又問。

    年輕女人搖頭嘆氣:“我們不是人嘛?整個北城有將近一千萬人口,哪兒能在一天之內就疏散光?不過軍隊已經在北城通往西城的路口建立了臨時避難所,市民到了哪里就能得到軍隊的保護了。我的家人已經抵達避難所,所以我也要快點趕過去才行。”

    梁逸低頭沉思著,數百萬的市民集中在避難所,貪婪的蟲子肯定會有所行動。今夜,怕是要戰火連天了。

    “梁先生,你……還有問題嗎?”年輕女人的目光在手表和梁逸身上來回切換著,神情十分緊張。

    梁逸起身問道:“你們要怎么趕去避難所呢?”

    年輕女人道:“我有私家車的,剛好載著最后一批服務員離開。”

    梁逸瞟了一眼窗外昏黑的天色,“太晚了,開車的話會很危險,我開直升機送你們吧。”

    年輕女人眼睛一輛:“直升機?”

    梁逸瞧著手表,說道:“現在是6:15分,給你們15分鐘的時間把內務整理一下,6:30分在天臺集合,我開直升飛機去避難所。”

    誰會客氣這種絕佳的逃生機會呢?

    “謝謝梁先生,我去通知服務員啦!”

    年輕女人沖梁逸真摯道了一聲謝,脫掉腳下的高跟鞋,再也顧不得禮儀和淑女的形象,抓緊時間開始收尾工作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梁逸不緊不慢地走上天臺,放眼望去,昔日繁華的大都市已完全沉默在黑夜中,是沉睡了,還是死去了?無人能知。

    梁逸剛把飛機預熱好,年輕女人就帶著其他4個服務員跑上天臺,3女2男,全都換上了便裝。梁逸沖他們做了個登機的手勢,一行5人帶著興奮爬上直升飛機。

    飛機爬升,一路向西。

    繁華城市的生機正在流逝,高樓大廈的光芒不斷消失,希望隨著黑暗逐漸泯滅,恐懼隨著死寂不斷蔓延——居高臨下望去,整個空城就像是一副單色油畫,灰,黑,膩。

    一夜之間,人去樓空。

    一念之間,生死疲勞。

   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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